正如一位基层煤炭官员的抱怨

2020-08-26 10:37

事故发生之后,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检查组不期而至,贵州国企盘江集团盘南煤炭开发公司旗下的响水煤矿撞在“枪口”上。主体责任不落实、瓦斯管理粗放、防突措施不到位等15项安全生产隐患在突击检查中被发现。

安全压力下小煤矿停产/

贵州煤矿的关闭标准从10年前的年产3万吨,到2010年末的年产6万吨煤矿,再到2012年前关闭大部分年产9万吨煤矿,而新一轮整合之下,年产15万吨煤矿也将面临升级或关闭。

省长约谈董事长/

随后毕节市梳理排查安全隐患、不稳定因素等共1455条,并派出52个工作组开展检查、排除工作。毕节市将对345个正常生产(建设)矿井逐个检查,逐级审查确认,严格分类监管,加强重点监管。毕节市要求,存在非法违法生产建设行为及其他重大安全隐患,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等的九种煤矿一律停产(停建)整顿。

今年9月,贵州再次发文,要求力争到2014年上半年完成兼并重组任务,全省煤矿减少到800处左右。通过兼并重组,全省煤与瓦斯突出矿井设计规模不低于45万吨/年,其余矿井设计规模原则上不低于30万吨/年。而目前贵州有煤矿近1700座。

经过数月努力,贵州鑫悦才取得兼并重组主体资格,并在今年8月耗资逾1.3亿元从上市公司柳化股份(600423.sh)手中购得贵州新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益矿业),该公司核心资产即为新益煤矿。

有分析人士指出,从市场了解情况看,待整合的很多小煤矿都关停了。贵州数千家小煤矿是此轮整合的重点,高压整合虽然压少了安全事故,但也压低了产量。

越来越高的整合标准/

收购以来,新益矿业一直处于煤矿建设及生产取证阶段,仅靠自营煤炭业务实现营业收入。柳化股份公告显示,2012年4月,新益煤矿1#矿井具备开采条件后,生产一直不正常,产能发挥不理想,全年生产原煤仅9.97万吨。2013年上半年,受地质灾害、周边煤矿事故等因素影响,煤矿停产时间长,开工率较低。

罗州煤矿后勤部门办公室主任青先生告诉记者,从9月份开始,集团公司就通知罗州煤矿停产,大部分煤矿工作人员已离开煤矿。至于停产的具体原因,青先生表示并不知情。

每经记者 岳琦成都、贵阳、毕节摄影报道

中投顾问能源行业研究员任浩宁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也表示,相关机构曾做过调研,中国的煤矿安全生产指标确实比欧美国家高。

在政府高压监管之下,当地老牌国企盘江集团也不能“豁免”。作为上市公司的柳化股份深知煤矿运营之难,而新益煤矿命运多舛,让责任主体贵州鑫悦也备受煎熬。

记者实地走访7座生产煤矿之一的威奢煤矿,在通往威奢煤矿的路途中,不时能够在路边看到煤矿,但已经难见生产的迹象,当地司机也表示,近年来,该处道路已经很少见到运煤车辆,所以路况才会好起来。

贵州小煤矿多,煤矿安全生产基础薄弱,是贵州煤炭资源开采中的突出问题。加强煤矿在资金、技术、人才上的整合,大幅提高煤矿的年设计生产能力,是贵州煤矿实现安全生产的保障,贵州省能源局局长付京曾向媒体表示。

对于煤矿具备生产条件而不生产的情况,赫章县一位煤炭业内人士担忧地表示,煤矿是迫于安全考虑不敢生产,该业内人士说,就煤矿瓦斯浓度等安全标准来说,中国的国家标准要比欧美还高,而贵州省要求的标准又比国家的高,到了市里标准又提高一级。

安全生产牵动政府心弦,在煤炭整合的高压政策之下,更多矿主宁愿让矿山静悄悄,也不愿在这个关键节点上 “撞枪口”。《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实地采访获悉,贵州毕节市赫章县的30多个煤矿里,有生产条件的只有7家,而且也是断断续续出煤,甚至有煤矿迫于安全压力不敢生产。多位业内人士亦称,自去年整合深入以来,贵州很多地区煤矿限产、停产。

在行业低谷期力推煤炭整合,贵州期待用最轻的阵痛完成转型升级的国家任务,但整合之路涉及多方利益,政策几度更替,对策也层出不穷。贵州省能源局主管煤炭整合的官员毫不避讳地说,“这是触及灵魂的事。”

煤矿整合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煤矿安全事故频发。贵州省统计局统计公报显示,2012年全年,贵州省煤矿生产安全事故58起,死亡人数117人。2013年1~8月,贵州省煤矿生产安全事故15起,死亡人数76人,相比去年同期事故数量已减少超过一半。

2008年开始在威奢煤矿任矿长,今年9月进入集团公司工作的蔡矿长表示,威奢煤矿受政策影响,直到今年8月才全部验收结束,此前每月仅出工程煤1000多吨,而一年也采不了几个月,累计仅产工程煤约2万吨。

正如一位基层煤炭官员的抱怨,“上面的文件来得越来越快,要求越来越高。”贵州省兼并重组的目标几度升级。今年7月,贵州省发文要求,到“十二五”期末,贵州煤企将调整到100家、矿井1000处左右,并且单个煤企年产能力不低于150万吨,整合标准再升一级。

入冬以后,“西南煤海”贵州的1700多座煤矿将在未来2个月里面临最后的抉择,能够顺利走过2013年的煤矿,将只有800多家。在一轮又一轮热闹的煤炭整合生态中,政府主动,矿主激动,资本悸动,唯独深山里的煤矿略显平静。

此外,记者还走访了集团公司声称仍在生产的罗州煤矿,通往煤矿的道路同样鲜见运煤车辆经过,而且临近煤矿的一段道路为塌方后便道,大型运煤车辆很难通过。罗州煤矿厂区则显得十分平静,矿山机械亦处于停摆状态。

值得注意的是,11月11日,贵州省政府召开煤矿事故说明会议,对此前两起煤矿事故发生的原因、责任等进行说明。据初步调查,“10·25”毕节市黔西县新益煤矿顶板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贵州鑫悦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鑫悦)收购新益煤矿后,未落实安全生产管理措施。

随后的2011年5月,贵州省能源局下发《关于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的指导意见》(黔府办发[2011]47号),进一步细化了兼并重组的具体措施。这个被业内称为新一轮整合开启标志的 “47号文”,首次明确了兼并重组主体企业要担负起被兼并煤矿企业的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而地方各级政府要加强对被兼并重组企业的安全生产监管。

今年秋冬之际,“爽爽的贵州”走进煤炭整合的关键时刻,各个主体集团的整合方案即将申报审核。就在此时,毕节市却连续发生“10·25”和“11·2”两起较大的煤矿事故,造成8名矿工死亡,3人下落不明。这被贵州省领导视为“影响恶劣、损失巨大”。

煤矿的安全指标有几十项,而且都是市县实时监控,别说发生事故,就是指标超标一点,就要惹来麻烦,上述业内人士表示,在煤矿整合的节点上,出一点差错都将影响整个集团公司。

高于国家标准的安全指标,严苛的事故惩罚机制,频繁的安全生产稽查,这些都是煤矿主最头痛的事情。在贵州,自2011年新一轮煤炭整合开始以后,安全了才能整合,整合了才能生存,“安全第一”对很多煤矿主来说如此重要,这也成为贵州煤炭整合的生态之一。

在一场事故后,黄水坝煤矿和新益煤矿被立即责令停产,并列为被兼并重组对象。同时,当地党委、政府立即启动问责程序,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煤矿所在地县分管副县长、工能局分管副局长、县煤安局局长等被停职检查。

在贵州煤炭整合的关键节点来临之时,《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实地探访贵州多地,采访小煤矿主、整合主体企业、外来投资者及各级政府部门等多个利益相关方,试图还原贵州的煤炭整合生态。

随着整合标准的提高,煤矿面临的安全生产压力也越来越大,而今年初刚刚确定的兼并重组主体资格企业,则承担着重组中旗下煤矿的安全责任。在一轮轮的安全检查和验收中,一旦旗下煤矿出现指标异常或生产事故,往往牵连整个集团,甚至周边地区煤矿。

煤矿整合对地区经济的影响,贵州省能源局副局长胡世延表示,这些方面政府都有考虑,说一点不影响也不可能,但和现在煤炭行业低迷的情况相比,兼并重组的影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有好的市场和合理的价格空间,现有产能能够保证国民经济发展。

贵州省统计局统计公报显示,2011年,贵州省原煤产量13033.4万吨,增长5.4%。2012年原煤产量为18107.05万吨,增长26.2%,但随后2013年的统计月报不再列示原煤产量。

贵州是我国南方最大的产煤省区,也是煤炭输出主要省份之一。根据贵州省能源局2010年发布的数据,其煤矿预测储量约有864亿吨,居全国第5位,超过南方12省(区、市)煤炭资源储量的总和。但由于地形、资金、技术和管理等多方面的限制,贵州省煤炭产业存在产业集中度不高、结构比较单一等问题。

贵州从2005年开始进行煤炭整合。当年贵州关闭了346家煤矿,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又连续关闭了425家煤矿。2011年1月,贵州省发布的煤炭产业“十二五”发展规划显示,贵州力争在“十二五”末建成1个年产5000万吨、2个年产3000万吨大型煤炭企业集团,煤炭企业集团控制在200个以内。

在距离贵阳7小时车程的贵州毕节市赫章县,受最近的煤矿事故影响,“一次拉网式的安全生产大检查”再次展开。而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10月份在当地主管部门获悉,该县31座煤矿,生产煤矿只有7座,政策性停建煤矿13座,其中大多为年产9万吨或15万吨煤矿。

11月初,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检查组突击贵州,老牌国企煤矿在重大事故过后仍存在的15项安全生产隐患被一一拎出。随即,贵州省一位副省长专门约谈企业高层并要求彻底扭转企业安全生产工作被动局面。

11月8日,贵州省政府召开煤矿安全生产约谈会,该省副省长王江平会同有关部门约谈盘江集团董事长张仕和、总经理周炳军及有关负责人,并要求盘江集团立即针对安全管理存在的突出问题开展全方位整改工作,高标准、严要求落实责任。